刘月明:周一有约

原标题:刘月明:周一有约

□ 黄汇慧

刘月明在手术中 龙赫 摄

每个周一,都是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眼底科副主任医师刘月明为脉络膜黑色素瘤患者做手术的日子。作为同仁医院眼内肿瘤诊治专家团队中的一员,刘月明独挑大梁,负责巩膜外敷贴放射治疗。这项技术是治疗眼内恶性肿瘤,避免眼球摘除、提高患者生存质量的重要手段。

除了法定节假日,周一的手术,刘月明持续做了14年。因为放射性药品的管理,以及手术时需要兄弟科室的配合,这类手术不能随时开展,每周只能固定在一天。为了不让来自全国各地的患者等待时间太长,前一周无论有多少患者,都会在接下来的周一完成手术。有一次,刘月明一天内就做了20台手术。

十几年间,这个雷打不动的手术日唯独间断过一次。

2018年12月10日,又是一个周一。这天,刘月明病了。凌晨3时,正在值夜班的刘月明感觉有点腰疼;6时,他小腹疼到冷汗直冒,只好到急诊检查,原来是肾结石作怪。

早晨8时30分,刘月明趴在激光碎石治疗床上,疼痛让他眉头紧锁。伴随着仪器运转发出巨大的“哒哒声”,结石似乎暂时离开了嵌顿的区域,疼痛逐渐减轻。刘月明刚刚已经顾不上想的问题又蹦出来:今天的手术,做还是不做?

原计划给7位患者手术,他们来自山西、湖北……最远的来自云南。不做,他们又要等下一个周一,患者和陪伴的家属,连吃带住,一周又多出不少开销。

从碎石中心出来,刘月明可以直着腰走路了,他脸色蜡黄,掏出手机给手麻科护士打了个电话:“赶紧接患者,尽量紧凑一点,我不确定能坚持多久。”

换衣、刷手……刘月明用最快的速度做好准备,开始手术。第一例,顺利。第二例进行到一半,疼痛再次袭来。几分钟,汗水就从帽子里沁出来,终于坚持到缝最后一针,他说了一句:“不行了,后面的几台做不了了。”

幸好是在手术室,输液,上止痛泵……麻醉科的同事伸出援手,十多分钟后,蜷缩在休息室沙发上的刘月明在镇痛药的作用下停止了呻吟。又过了半小时,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想到患者,他叹了口气:“唉,他们肯定很难受,都做好准备了,又得等。”

这些年,刘月明的患者越来越多,随访成了他心头悬着的事儿。手术做了,长期预后怎么样?由于经济困难、路途遥远、车票难买、挂号难等原因,患者失访很严重。而随访数据是调整今后治疗方向的重要依据,失访就像发射的卫星失去了联系。

刘月明以“百年同仁”为名建立了患者微信群,很快就达到了500人的群上限,然后又建了第二个、第三个群。他经常利用自己的闲暇时间在群里解答问题,督促患者复查,告知复诊流程,把复查结果良好的患者情况发布到群里,给大家鼓劲。除了疾病的信息,他还会细心提醒大家,医院周边哪家旅馆便宜,哪家饭店味道不错。

为了记住每一位患者,刘月明在通讯录里以脉络膜黑色素瘤XXX,脉络膜转移癌XXX等作为标注。但后来在给患者留联系方式的时候,刘月明注意到,患者看到通讯录里的标注时,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意识到,那些字眼是他们极不愿提及的,便马上就把标注改成了朋友XXX。

原发在眼睛的葡萄膜黑色素瘤一旦转移就很难控制。进行化疗,参照的是皮肤黑色素瘤的治疗方案,但疗效并不理想。遇到发生转移需要筹钱的患者,刘月明通常很矛盾。一边建议他们不要过度治疗,毕竟除了延长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的生活质量也很重要。但另外一边又经常会于心不忍,倾囊相助。

敷贴手术有放射性,这射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对单个个体而言放射性损伤很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累积下来,刘月明已经成为医院里“吃”放射线最多的医生,这导致当年他准备要宝宝的时候在心里默默打鼓。

一般来说,孩子降生,家长都是急着看看模样俊不俊,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刘月明则是赶紧看看孩子“零件”长得是否齐全,数数手指脚趾够不够数。好在孩子一天天健康长大,活泼可爱。刘月明也继续心无旁骛地与患者一道,跟眼内肿瘤战斗到底。

刘月明有一幅特殊的中国地图,每治疗一例眼内肿瘤的患者,他都会在患者的家乡点一个点。如今,地图上已经有了1750个点,那都是他牵挂的地方。

“你负责正常生活,定期体检,按时复查。其他的事,交给我。”这是刘月明给患者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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